2008年7月21日 星期一

風雲變色的甲級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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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鮮河水細人唔好相打 大人也唔好相打 (小孩子不要打架,大人也不要打架)

相打第一憨 唔係打到人 就分人打(打架最笨,不是打到人就是被人打)

阿公帶你去圓潭捉大鯉嬤 (阿公帶你去圓潭捉大鯉魚)

細人愛學泅水 到大來正唔會驚水 (小孩子要學游泳,長大了才不會怕水)

鮮鮮河水 阿舅帶頭學跳水 (清澈的河流啊,舅舅帶頭學跳水)

沙溜薑佬蝦公毛蟹 黏黏梭 (水裡有好多沙鰍、蝦子、螃蟹,不停的穿梭)……」

作曲完成於1996年 三芝 (客家歌手 陳永淘)


風雲變色的甲級溪流


烈日當天,腳步穿梭在新竹縣新埔鎮稻穗飽滿的綠意中,孕育新埔與關西兩地的霄裡溪,潺潺如一絲銀帶蔓生其間,肉眼可見水質清澄沁心,一反台灣河川既定的污濁與死亡印象。我以為這是西岸水土共生的淨土,新埔客家庄襲來陣陣濃厚的客家風土,語言與食物所綻放出來的水土性格,就如同客家子民般敦厚與勤奮。


而霄裡溪,似乎也感染了這樣的本能,默默無聲地承載幾年來位在桃園龍潭溪流上游的面板大廠排放廢水,霄裡溪清明澄澈依舊,不復見的則是溪流中原本蘊藏豐富多元之生態體系、未再有的是校園學子集體駐紮溪畔露營烤肉。霄裡溪之根,正在涓滴蠶食汙化……,水路與農民的覺醒,敗部復活PK賽,就要開始了嗎?


霄裡溪發源自桃園龍潭,流經新竹縣鳳山溪流域,其水質屬甲級等級,所謂甲級指的是經過消毒處理即可使用的公共用水(例如灌溉、游泳、水產用水、工業用水…等),也就是說甲級水質是最為優良、品質最佳的,以農為本的新埔地區更是視其為農作灌溉與養殖、民生用水之來源。


但自溪流上游龍潭地區蓋起高科技面板大廠(1999年)後,用水量大的面板廠隨之排放出難以計量之工業廢水,2003-2006年,新埔鎮地方便發現霄裡溪遭不明污染,而居民所開設之錦鯉養殖場也傳出大量死亡情事;在2006年環保局檢測出河川屬輕度或中度污染、新聞也指出新埔地區灌溉用水及其作物食用安全遭受質疑、2007年上游面板大廠運作期間所產出之廢氣也讓居民苦不堪言。


在此同時新竹農田水利會也檢測出霄裡溪水質導電度與總氮量整整高出灌溉用水之兩至三倍。(導電度代表水中離子含量,離子含量越高,導電度亦高,導電度越高對於灌溉用水則有不良影響;而氮多以蛋白質或氨的狀態存在,當水中存有此兩物質代表是處於剛被汙染且危險性最大,而氮若轉為硝酸鹽型態則相對地危害較小。)


陸陸續續,位在霄裡溪下游的三萬餘人口發現,溪流不再是放心戲水玩耍抓魚撈蝦的所在、污染排放氣讓人聞了作嘔、溪流中豐富的生態系逐漸單一化甚至生機難再。


而霄裡溪畔並無設置自來水管道,居民開始拔山涉水到其他水源地取水、養殖錦鯉業者開始使用地下水飼養;原本甲級水質的霄裡溪,漸漸變得讓人難以親近與依賴,土地上的憨厚農民開始議論紛紛,無法確定水質安全或者說這只是無聲無言的抗議,農庄小蝦米對科技大鯨魚的肉搏戰,科技與環境的兩難,發展帶來的風雲變色,不只逐步摘去霄裡溪淳樸容顏,農村地貌與產業結構也悄然轉換,大好沃土不在,休耕成了大多數農民的選擇。


而霄裡溪的污染物質有沒有可能也滲入土地,間接對農作及地下用水產生危害則又是另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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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裡溪孕育的溪流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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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人士吳家勳先生講述霄裡溪身世與新埔鎮風土情懷


霄裡溪上游的廢污水污染


霄裡溪上游兩家科技大廠污染水資源迄今也高達七、八年之久,科技廠房一日運作所排出約四萬噸廢水,約莫等於下游幾萬子民一個月的民生用水,而選擇排入鄰近的霄裡溪,其廢水處理費用也相對較低。


霄裡溪風雲變色的水資源促使由新埔地區出產之品牌與米價一落千丈,對於廢水排放的反對聲浪,農民的角色在其中顯得既尷尬又憤怒,點出科技大廠污染水源及農業灌溉的事實,也就間接承認當地農作產品的品質堪慮。幾年來隨著科技業發展,科技廠房增產更加劇污水影響。許許多多過去未曾有過的怪現象,如:溪水發出惡、水中生物不再、接觸溪水使人皮膚發癢紅腫……等,一一都證明了過去溪水風光不再了!


而在此期間,居民開始籌組拯救霄裡溪及自立自強開始研究環保法規、開始研究溪流生態、開始學習如何上網查資料監測溪水污染相關數據及解讀之、開始進行用水調查、開始向外求援消息曝光、開始為這塊西岸淨土發聲……。


新埔愛鄉協進會開始與政府單位互動,得到的互動與回應,往往令人失望。例如:環保單位在進行檢測時,檢測項目與標準若有超過標準值者便取消該項目,致使在環汙檢測時,水質檢驗都是永遠過關。而環保單位對水污染事件處裡態度不積極或者治標不治本之做法,令人生氣。


水污染事件爆發後環保單位要求科技大廠將污水排放口由飲用水源之上方改至下方,在公部門的施加壓力與地方民情的反動下,也必須提出污水排放環境改善之作法。


其進而提出不再取用霄裡溪水源,而改取鳳山溪水源之做法,但經居民實地調查才發現取水口的位置仍在霄裡溪並未改變,而廠房所提出的改取鳳山溪水源也僅是在兩溪間埋一暗管取用,並無法保證暗管取用水源的無汙,同時在原先埋藏暗管處僅有高30-40公分左右的土堤埋藏,一但大水來襲,兩條溪流溪水相互交流,更難以保證污水是被安全無虞地排放,在居民的提出下,環保單位將水中土堤築高以防大水來時大水蔓生的狀況,不過諷刺的是我國在行水區之法令是不得有建築體存在,此時卻是為了幫忙科技大廠污染情事而在行水區建築之,讓人感到吊詭。


台灣,還有幾條溪流可以污染?


而科技廠房也研擬將廢水改排至老街溪,之所以排至老街溪市因為老街溪本身是一條各家廢水往裡頭倒的死亡之水,其污染程度介於中度至重度污染之間。這只顯現公部門和科技廠房的消極心態,只急著將廢水排出,卻未曾對已經遭受污染7-8年的霄裡溪高科技排份水所造成河川生態、民生用水汙染的復育進行對策。


台灣,到底還有多少條奄奄一息的老街溪等著科技大廠與公部門的宰割?而科技產業的污染事件到底對實質的環境和居民健康調查也不得而知,尤其許多科科技產業所排放出的污染物對民眾而言是種慢性污染,這一代傳至下一代、這一鎮透過米糧輸出傳至下一城,這樣的居民健康與農糧安全調查到底是不敢做還是不行做?不敢與不行之間都是環境與科技的PK賽。


除此之外,科技大廠面板製程本身及俱的資訊封閉性,製程所包含的意義決定了排放出來之廢水內含那些有害人體之物質,但在個案中,科技大廠往往以一句「商業機密」駁回,而民間組織更難以有充足的專業資訊和器材設備來自行進行蒐證與調查,這也就理所當然地成了高科技污染的防治漏洞。


工業用水與民生用水本不該混為一談,處理方式也各有流程。實地走一趟霄裡溪,你大概會被這阡陌蔓延、水帶清澈的景象給迷住,尤其溪中尚有小魚蛤仔,在酷熱的夏日你會禁不住想捲起褲管、撩起衣袖,下水清涼一番!但在這藍綠交錯的美景背後,水質污染的陰影悄然覆上,無色無形的高科技廢水排放環伺鄉土。這場面板與水路的PK賽,我們,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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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探索霄裡溪下游至上游沿岸

2008年7月7日 星期一

轉貼: 霄裡溪哀歌

霄裡溪哀歌




【記者胡慕情專題報導】滿天星光,蛙聲嘓嘓,寧靜夏夜,憂傷的客家歌謠卻在新竹縣新埔鎮裡飄揚;這裡有純樸的農村文化與熱情村民,但歌謠卻充滿疑問—「怎麼了,我們的未來會是什麼世界?」


瀕亡的母親河

歌聲,向著主導台灣邁向科技島的政府與企業唱著。1999年華映龍潭園區與友達光電兩家公司在霄裡溪上游設廠後,新埔鎮便快速地被改變了。台灣人對高科技產業抱持無限產值想像,讓高科技獨立於世界之外;而科技快速變異,則讓庶民生活被這股引力扭曲得不成樣。



扭曲得最劇烈的,正是新埔鎮居民暱稱的「母親河」—霄裡溪。因新埔鎮地下水接管率不普及,居民民生與農業灌溉用水都倚賴霄裡溪。此溪由三處河川匯集而成,當地人稱「三洽水」,也是桃園龍潭與新竹新埔的交界。傳說三洽水丘陵綿延、蓊蓊蒼鬱,原野平疇綠草如茵,是三洽水人心中永遠的淨土。

出生於民國32年的吳家勳是退休校長,因將餘生奉獻給紀錄新埔的文史,而戲稱自己為「移動的三級古蹟」。吳家勳的童年與霄裡溪密不可分。當他年幼,霄裡溪清澈無比、魚蝦滿佈,有溪哥、鱸鰻,還有蝦虎、鱶公;居民賴先生以前更常在圳溝「摸蛤」;此溪水質,也被環保署公佈為少有的「甲級水體」。


但友達與華映在新埔鎮僅
8年時間,霄裡溪除藻類與昆蟲,再也沒有任何魚蝦。20037月,媒體披露霄裡溪遭不明污染,將追查上游工廠;2004年至2006年,桃園龍潭鄉三和村魚蝦暴斃、2006年,霄裡溪從甲級水體變成中度污染…然而教人意外的是,這條溪流看起來竟仍美麗無瑕。


假證據的後遺症

翻開環評書,華映公司當年白紙黑字否認工廠「並未經自來水水源水質水量保護區」、「並未經飲用水水源水質保護區或飲用水取水口一定距離」,環評予以通過後;兩家科技大廠的審查結論皆強調「若排放口下方有自來水取水口,則排放口應移至取水口下方」。


但主管水體的環保署竟「不知道」全長14公里的霄裡溪下游是新埔居民的「母親河」,而讓桃園縣環保局認可企業提出的「板新出水口」證明,表示工廠下方沒有取水口。


此後,居民在陰天或半夜經常會嗅到甘蔗殘渣曝曬過久的發酵酸味、到溪裡後皮膚發癢,就連有自來水接管的2萬家戶,也有一半的人不敢喝水…擔憂高科技重金屬污染,居民要求環保局察查,但結論永遠是「只有輕度污染,沒有重金屬」。20065月,居民要求農作送驗,但環保局依舊宣稱監測報告「未測出重金屬」。


桃園縣三和村長謝金棋不能理解地問:「企業廢水為何能排放到灌溉水體?」居民感到惶恐,自行做陽春的監測、只要聞到臭味就陳情;但居民曾向桃園縣環保局陳情30多次卻無人聞問;即便前來監測,也未曾公布報告數據給居民知道。


農村的黃昏

新埔鄉,向來是新竹縣重要米倉。自清朝同治年間開始農作,米與茶為重要作物。吳家勳說,新埔曾因米糧豐富,導致林爽文事變時,欲強硬攻下此地;原先農委會還規劃此地為「綠色長廊」,希望發展有機米、轉型觀光農業,「但水這麼怪,誰敢種?」


居民鍾有誠的父親亦從事農作,家門前就有一條水圳,分別被提防一分為二。過去鍾有誠家都引左側的霄裡溪至家中池糖養殖、農耕,但自水裡有了味道,再也不敢用。


龍潭鄉農會小組長朱武斌透露,自兩大科技大廠進駐,米質低落,休耕的人愈來愈多;謝金棋痛斥政府在企業威脅外移的壓力下,搜刮平坦的水源地,農村一旦無法農作,農地就將轉為建地,除了環境被破壞,農村風貌與文化更可能死去。


因情況愈來愈嚴重,民國95年開始,政府與企業開始想要改善,配合居民進行監測,但有時依然怠惰,甚至對居民說:「反正你們有監測能力,不用每天來看。」這種官僚心態更反應在農委會、地方環保局、環保署與企業身上。


「有機」米?

20081月,媒體揭露友達與華映排放廢水,霄裡溪經企業用水排放後,電導度、氯鹽、氨都不符合灌溉用水,然而兩大企業依舊顢頇,雖然修正製程,卻以「商業機密」為由不公布製程配方。並以環保局或環保署的監測值表示自己的放流水符合環境標準。


然而政府雖一再宣稱水質沒有問題,卻開始檢測民間用水,並行文警告居民「未經處理的水不得使用」。陳金進說,所謂水質「處理」,須經「物理」、「化學」、「生物」三階段,但當地自來水公司只能處理到兩級,遑論其他根本沒有地下水接管的家戶。


當地居民在無力處理的情況下,農民選擇休耕、自來水只敢洗澡、要喝水則得走上十公里的路去取山泉水。由於政府資訊不公開,對居民的生活與生計都造成莫大影響。


事實上,這幾年霄裡溪流經的部分田地已確實檢驗出重金屬汞與鉛,農委會9596年開始向農民收購,確定有五分地的米出問題,但受污染的米量與下落至今不明。新埔愛鄉協進會理事長陳金進說,今年農田水利會也預備再將米收走,不過他將監督米的流向。


亡羊不補牢

由於兩大科技廠污染事實曝光,環保署開始重視,要求企業將放流口置於飲用水源下游,並得在今年一月提出對改進水質影響的對策。兩大廠於是有了行動,但都如掩耳盜鈴般可笑。


舉例來說,地方環保局對外宣稱企業改取鳳山溪的水,將不再影響霄裡溪的自來水用戶,但陳金進實地訪查,發現自來水公司的加壓器竟還在原地,才明白所謂「改取」,竟僅是做一管道將鳳山溪的水取來,取水口位置並未改變。

因霄裡溪與鳳山溪會匯流,自來水公司竟還為污染企業在行水區築一土堤,原先土堤只有30公分左右,直到今年3月陳金進抨擊才再架高;但若未依水利法申請,行水區其實不能有建築,「何況只要水勢一大,就會漫過土堤,即便未漫過,也無法保證污染水不會滲透。」

此外,兩大企業也提出將排水口改至桃園老街溪的改善方案,目前在環保署等待審查。改排至老街溪的理由是「反正老街溪已介於中度跟嚴重污染」。但改排至老溪街後,對霄裡溪的復育則隻字未提;有機光電的廢水加上自來水的氯,將產生三氯甲烷、恐致肺癌,但政府對居民長期以來遭受的健康風險竟無任何調查。


荒涼水世界

台灣環境行動網秘書長潘翰疆指出,霄裡溪因是「尷尬」的跨界污染,企業雖得承擔提出假證明的污染責任,但8年以來政府的漠視,與力推光電產業不無相關。換言之,政府與企業全是共犯。


照理說,甲級水體的霄裡溪應是水源保護區,但環保署卻遲未公告,心態可議。陳金進說,目前約有25%的乾淨河川取水口遲遲未被公告,須靠大量乾淨水源稀釋光電廢水的企業,在環評時自然有漏洞可鑽。


此外,因面板製程各企業不一,加上台灣也未建立重金屬管制、只監測單一重金屬,使得即便檢驗出奇怪的化學物質或稀有金屬,也會因「無法可管」而演變成「依然符合標準」的弔詭情況。而企業又以「機密」為由不透露製程,後端防治成為大黑洞。


工業狂飆,強勢剝奪原先人類生活基本的用水權。灌溉、排水未能分離,工業廢水污染食品、食品影響健康的問題才會一再發生。過去傳統污染工業讓水變味變色,但高科技產業污染卻幾乎無色無味。


光電產業製程複雜,有些稀有金屬或化合物究竟將產生什麼影響實在未能預期。老街溪因嚴重污染而被理所當然地視為排放廢水第一選擇,意味著河川一旦遭受污染,若無即時遏制,就此生死兩判…。台灣,已沒有多少河川能承受未知科技的考驗,霄裡溪的未來,將是水世界是否將走向荒涼的重要考驗。